用CEO的思维治校育才用人

2018-05-31 

  2015年10月24日,国务院印发《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针对大学以及学科建设明确提出了“双一流”的任务要求,并在2017年颁布了相关实施办法,地方及各高校也因此而纷纷行动起来推进“双一流”建设。为更好宣传报道各高校“双一流”建设实施情况,中国教育在线、学术桥联合《科学》杂志推出“科学引才聚焦系列——聚焦“双一流”系列访谈,本期邀请到的嘉宾是北京工商大学校长宋维明校长。

  在本期节目里,中国教育在线总编辑陈志文先生与宋维明校长针对高校“双一流”建设话题及北京林业大学在一流学科建设和引进人才方面的举措进行探讨。

  用CEO的思维治校育才用人

  作为该校历史上首位非专业学科出身却要担任林业大学这样专业大学的“掌门人”,在他就任前遭遇了不少的担心甚至是非议,然而他用七年多的成绩证明了一个校长最重要的职责是无欲则刚的“管理”,而不一定必须是这一领域最顶级的专家。

  北京林业大学的宋维明校长对谈之间给我感受最深的是他用CEO的理念和思维治校,比如他对国家经济发展模式转换与林业大学发展关系的预判、比如不求形式只求务实强调活力的顶层人事制度设计、比如主动扬长避短抓大弃小的业务模块化思维,这也正是他格外自信的理由,而这则和国外不少知名大学校长都是经营管理人才的特点一脉相承。

  如果说“双一流”是胡萝卜,那么高考改革就是大棒,逼迫高校回归优势,集中资源发展关键学科。林大的目标是让旗帜性学科站到垄断的高度上,并对非优势学科进行战略修剪。

  陈志文:请您简要介绍一下您所在的北京林业大学,如今的发展态势如何?

  宋维明:首先,这是我们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把林业高等教育系统化的高等学府。我校是1952年建校,在1952年之前,林学科已经在很多大学如北京大学、清华大学都创办了。1952年的时候,国家把清华的园林专业和北大、北农大农学当中的林学专业,还有河北农大的林学专业合起来建立了北京林学院。最早形成的4大学科为林学、园林学、水土保持学、森林工业,现在专业学科已经是远远超出当年的这4大学科了。现在已经是36个博士授权点,有两个是全国第一的一级学科。全国第一的一级学科在2000多所中国的大学当中,只有19所大学有两个以上的第一名次,这其中包括清华、北大。这也可以看出,虽然我们学校不大,但是从学科上来讲还是很强的。

  陈志文:国家现正推进“双一流”建设,你对此是如何看待的?

  宋维明:过去我校是211,“双一流”的提出,我觉得和过去都不一样。如果没有211,就绝对没有中国高校这些年学科的发展,211有着历史性的贡献。可以说“双一流”是继211之后中国高等教育史上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改变跟随的现实状况,中国高等教育不能总是停留在追随别人发展的阶段,也不能天天张嘴就是哈佛,闭口就是剑桥,中国要打造自己世界级的高等教育高地。

  陈志文:那么“双一流”对于我们学校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对于林大有一个什么样的定位。

  宋维明:现在“双一流”建设对我校来讲恰恰是一个特别关键的时期,我们国家现在正处于生态建设、绿色发展的阶段,这和中国社会整体发展阶段相吻合。高速发展的工业化使得我国人与自然的关系出现了失衡,国家对这种情况非常重视,所提出的关于林业和生态建设方面的新论断非常多,比如建设北京副中心和雄安新区时就提出生态优先。

  面对新形势,我们要把学科建设的最强,而且要把世界上最先进的东西融进来使之更有特色。我们第10次党代会提出,要建设成为国际知名,特色鲜明,高水平、研究型大学,这是我们要实现的目标。而这恰恰也是一流学科的要求。

  陈志文:“双一流”意味着大学要回归自己的优势,我们学校的关键学科都有什么,如何将其培育成世界一流学科。

  宋维明:林学和风景园林学是我们的优势。风景园林学虽然是新兴的,但是这个学科的历史并不短——1952年建校就有风景园林专业。但是其作为一级学科,还是2014年的事情。第一次参加评估该学科就拿第一,第二是清华大学,第三是同济大学。可以说,这个成绩的取得含金量非常高。我们已经将它们作为旗帜性、金字塔顶的学科,既然是塔顶,就要有支撑这个塔顶的基础性学科,我们会借助这次一流学科建设的机会,将这个共生共赢的金字塔建设好。

  我经常说我们不要老去跟同类学校比,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关键学科站到一个垄断性高度上去。别人只能仰视你,只能跟随。

  陈志文:那么关键就是要集中资源围绕这两个核心学科进行建设,由于资源配置有限导致无法面面俱到,实际还要进行一些战略修剪,在这方面你们会做什么减法。

  宋维明:这方面我们现在正在进行当中,它要根据你过去这些学科的方向进行重新解构。像过去,一个人可能同时在不同学科都当着导师,现在这方面要彻底规范。这样一规范后,那就有的学科,或者有的授权点就不够了,就不具备你再保持这个学位点的条件了,那就把它去掉。

  另一方面则是新高考改革按照专业报考所带来的变化,当时设计方案时并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新高考改革反而成了我们的助力,学生按照专业报考用脚投票,最终和“双一流”形成合力。如果说“双一流”还是胡萝卜,鼓励你朝这儿走,那新高考就是大棒,逼着你进行学科方面的变革。就算你曾经是一个985高校,但是一个学科还不如211的,不如普通高校,最终的结果就是无人报考,最终只能去掉。

  国外像韩国的首尔大学,早在10年前就已经这样了,有些非优势学科因为没有本科生、研究生的报考而逐渐萎缩,最终消失,这个学科的教授就得去找别的地方找工作。

  无论是学校发展还是引才,人才及其管理都是问题的根本,需要进行制度层面的顶层设计,以学院为主的内部管理机制和岗位责任制这样复杂的改革也没出现什么风浪,但是激发活力改变面貌的效果非常明显。

  陈志文:“双一流”建设绕不过人才引进这个话题,你对这个方面有着什么样的认识?

  宋维明:学校发展最重要的还是师资,尤其是学科带头人。假如没有师资,学科发展就是空话。学科建设分三大块:首先要有一个科学、清晰的方向;要有一个梯级分明,有效管理的学科队伍和团队,还要有平台的支撑。这三点构成了学科的三足,它们都达到最佳状态,那么学科一定是发展最佳的一个状态。

  在人才引进方面,我肯定不会上来就和人才谈钱,你首先得告诉我到这儿来你想要做什么。然后,我得讲我们的平台,在我这个平台能够让你做些什么事情,而且你所从事的研究在这个平台上能够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我们有几名院长就是这种方式引进的。

  同时,我一直努力强调的一点就是引育结合,不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引上。因为你引,你会消耗很大的力量,甚至会带来一些负面作用。从管理学上来说,你会引起原本在校的师资队伍的一种心理不平衡:既然你花那么多的钱去请那么高级的人,那就都让那个人去做吧,管理学上要注意内外要平衡。

  另外,我们申请了北京市分子育种的高精尖中心,一年给我们资金1个亿,其中7000万用于引人。我就会把世界上这个领域中最强的人用高价给引来。即使很短的时间,他的研究风格都会对学科的发展产生重大影响,也许他在我们这产生重大成果很难,但他的那套方法和思维方式会影响学科团队。现在在引进人才上,重点集中在生物、育种方面,还有就是森林培育,包括森林经营管理等。

  陈志文:说到底,学校的发展和学科的建设都离不开人这个要素,你在这方面有什么探索,取得了哪些成果?

  宋维明:最大的成就还是人事制度改革。我当了校长以后分管三块,人、财、物我全管,结果巡视组来了以后,说宋维明你怎么能人、财、物你全管!我就马上财、物全都不管了。为什么?不是说我要专权。作为组织管理,我要变革的时候,必须把资源都控制住,但是这其中最核心的要素是人。所以我校第二轮聘期的所有岗位责任制的设置、分工、级层设计、管理机制、奖励等全在那个时期(2011-2012年)重新做出来了。在这个过程中,矛盾一定会有,但是我要把矛盾在基层解决,而不会放在学校层面上爆发。比如我提出的是以学院为主的内部运行管理机制这样一个概念,这样复杂的一次改革也没有产生什么波浪,但是效果非常明显。这五年,无论是校园、学科还是人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校也声誉日隆。

  很多国外著名大学校长的经历都证明校长未必是这个主流学科的顶尖人才,但一定是优秀的管理人员,而且没有了学科利益关系的羁绊,反而可以从更高视角更加清醒的进行学校管理。

  陈志文:在你的这些布局过程中,你觉得遇到最为难的问题是什么?

  宋维明:人,最关键还是人。其实我也一直在琢磨,所有我们设计出来的这种模式、形式和机制,其实任谁只要用心,因地制宜,都可以设计出一个相对科学的东西,关键是它能不能有效?运行是不是达到最好的效果?说到底,还是要充分考虑人的要素。

  去美国大学访问的时候,我们经常会问一个问题:如果你们的教授不好好教书怎么办,你们有什么招没有?美国那些大学的管理者从来就没有给过我满意的回答。后来我才发现,美国大学的教授基本没这个问题,他们的教授有渗入到骨子里的自我约束,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个东西,你只要交给他,他就会认真地对待你每一堂课。我们之所以会问道这个问题,就是因为一方面我们需要考虑给教师一套激励机制,另一方面还要设计一套约束机制。

  陈志文 :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他们有一套以个人诚信和自律为基础的一套社会治理体系。

  宋维明:我们费劲就在这儿了,你在进行机制建设的时候,还必须首先考虑到这些基础问题,现在的改革,目标的东西设计会比较容易。找一个运行相对有效的机制也比较容易。但是具体人的要素这块没有处理好,就会成为功败垂成的大问题。所以为什么我2010年当校长以后,第一件事抓的就是人事制度改革,我是学经济管理出身的,明白人的问题是所有问题的关键,你得先把人的事弄好,其他的,都是附着在这个机制上的衍生项目。

  陈志文:这和你的学术背景有关系,但对于高校管理可能并不是一种主流的做法。

  宋维明:没错,我们历届校长都是林学及相关的主流学科,我不是。所以当时讨论我的职务以及就职时还有一些不同意见,教育部领导也要求我要特别谨慎对待管理工作。

  陈志文:但是你应该挺自信。

  宋维明:我的自信在于,我管过学院,后来管教务,教务处的工作实际上也要求你必须懂学科,懂专业,否则怎么管,整个学校的运行其实就是建立在教务这个基础上的,我当时对于教务的管理还是有口皆碑的。

  另外,我们还原到现实实践当中,很多作出杰出学术成绩的团队负责人未必是学术水平最高的那个人,他首先是学科的组织者,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术经营管理人才。

  陈志文:你对这个团队的定义、定位,其实大到一个学校小到一个学术团队的管理者,其实就是一个CEO的角色,一般学校不敢这么定义,或者没想到这一点。

  宋维明:没错,其实我的实践证明了不是那个专业最强的人,反而可以把这个学校或者学科治理得更好,因为他的关注点、他的投入至少要比纯业务的,天天惦记着要升院士的人要强。这些年我也有一个体会就是。我在这上头,在所有的资源配置,包括一些大的设计的时候,没有我自己学科的利益在里头,有了这个基础,什么改革我说话都很硬气,无欲则刚嘛。

  陈志文:从您这一段经历来看,您觉得一个优秀的校长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能力?

  宋维明:做人是最关键的。不管什么时候,你再有才能、再有本事,如果做人不行,也无法成就一番事业。作为领导者,你得有号召力。我们管理专业的人都知道,权威和威信是两回事,权威是外部赋予的,威信是你自己建立起来的。一个领导者既要有权威,也要有威信。如果把这两者都能够很好地结合,那效果可能就比较好。这些需要有意识的去训练,有的也可能在长期过程中慢慢形成了,但有些你就得必须有意识地去训练。另外,知识面应该比较宽,应变能力、坚韧的性格也必不可少。但最重要的还是做人,人做不好,出发点就不对。

  另外,人要有自知之明。一个人精力也是有限的,你不能光自信,还得讲究实际,要务实,我知道现在处于一种什么样的阶段,或者应该去做什么样的事。所以,作为校长,我当然要在这个位置上尽心尽力、全力以赴,但我憧憬更多的是,能够早一些回归学术生活。

  嘉宾介绍:

  宋维明,河北人,汉族。1983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北京林业大学校长,兼任研究生院院长。1974年4月在甘肃省武威县张义公社插队,1976年2月甘肃日报社印刷厂工人,1978年2月至1982年2月在云南林学院(现北京林业大学)林业经济专业学习,1982年2月留北京林业大学社会科学系任教。1987年8月任社会科学系副主任,1997年5月起先后任经济管理学院副院长、院长。2000年6月任教务处处长,2002年9月任校长助理,2004年7月至2010年8月任校党委常委、副校长。期间,1993年11月在韩国汉城大学学习,获工商管理硕士学位。1998年9月在北京林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攻读博士学位,获管理学博士学位。2010年8月任校党委常委、校长,研究生院院长。他长期从事产业经济、林产品市场与贸易等方面的教学和研究,先后发表学术论文60余篇;主编教材和出版论著10余本。兼任国务院学位办农林经济管理学科评议组成员、中国林业经济学会副理事长。科研论文曾获得中国林业经济学会一等奖、北京市高校经济学教学研究会二、三等奖;教材获得中国林学会优秀教材二等奖。教育教学研究曾获得国家教学成果二等奖,北京市教学成果一、二等奖;被评为北京市高校优秀青年骨干教师、教育创新标兵、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北京市教学名师。曾获“北京市教书育人先进工作者”、“北京市爱国立功标兵”称号和“教育部宝钢优秀教师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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